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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dy 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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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天蓝

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我想擦去一切不幸,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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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novembre

冬草记 以及自说自话的解释

 

时过立冬,丁大人遥寄包裹与我。拆看,内有白瓷器一只,其形甚是怪异,为男女二人正行香艳之事。吾见此物春心大动:莫非其真藏预示焉?乃于人形头顶注下清水,将其置于电脑出风口处,隔天便见褐色新芽蠢蠢冒出,不日已是葱茏茂盛,宛若逢春。但见如今天寒地冻,万物僵死,惟冬草如沐春风,欣欣然耳。

物虽活矣,怎奈天涯一草,芳心何表?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如今百草皆死,此草居温室内则生机蓬勃,若置其外,又当如何自处?

爱耶?不爱耶?

 

名词解释:

香艳之事:此处仅指亲吻。

人形头顶:放置草籽的地方。

蠢蠢:爬虫蠕动的样子,这里指新草长出来的样子。

天涯:著名的天涯论坛。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出自《晏子春秋·内篇杂下》。

 

直译:

立冬过后,丁大人从远方给我寄来包裹。打开来看,里面有一只白瓷器,它的形状非常怪异,是男女二人在亲吻。我看到这个东西就动了心:难道这里面暗藏什么预示吗?于是我从人形头顶那里浇水,把它放在电脑的出风口旁,第二天就看见褐色的新芽像爬虫一样慢慢蠕动出来,没过几天就已经长得葱茏茂盛,好像到了春天。只见如今天寒地冻,万物都僵硬垂死,只有这颗冬草像沐浴在春风里,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冬草虽然成活了,但是这颗来自天涯论坛的草,又该怎样表达它的芳心?淮南有橘又大又甜,一移栽到淮北,就变成了又酸又小的枳。如今百草都被冻死,这棵草因为生活在温室里所以生机蓬勃,如果把它放在外面,它又能怎样呢?

爱吗?不爱吗?

 

赏析:

       本文记述了一颗友人赠送的小草在冬天温室里成长的故事,借由小草的生长环境暗喻感情的发展与外界影响的关系,表达了作者对于感情犹豫不决的心情。

 

同时作者以上所举也在说明中学语文教育的死板无聊...因为作者也很无聊...

18 septembre

两件事(1)

    第一件事。昨天下午和妹妹去唱K,忽然收到一条短信。我心里一惊,忙电话过去。

    在我曾经支教的云南某村小学,有位老师的母亲,已经瘫痪多年了。她就住在学校后面只有几平米的小平房里,终日无法移动。有时我寄宿在村小志愿者那里,半夜就会听见隔壁传来高高低低的呻吟,令人毛骨悚然。

    我从来没有见过老奶奶被移出她的小屋。听那里的志愿者说,她的子女也仅仅是每天为她送饭和偶尔擦洗而已。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她是怎样活过来的,但我相信如果不做些什么,她还将持续这样悲惨的生活一直到死去。

    回到上海后,我买了一台价值不菲的轮椅想给她寄去——即使无法将轮椅推下山,在有太阳的日子里,若能让子女送她去学校小操场转一转,想必也是很好的。然而,买来的第三天,我便因为各种原因退掉了原本租住的房子,无处可去的我只好带着轮椅一起回了老家。那时候,我辞了工作,退了房子,在老家乡下的房子里空等未来,整日心情郁郁寡欢。轮椅便被遗忘在角落。

    在那段时间里,我也并不是没有想到要尽快将它寄出去。但一则我自己实在不愿意出门(怕碰到老同学或熟人),二则也不好意思开口请父母帮忙寄,因为他们并不一定理解我的做法和心意。就这样,一天又一天,想起又忘记,轮椅还是封存未动。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决定再次回到上海寻找机会。那时的决定匆忙而急促,我甚至撇下了两只一直陪伴我流浪的小老鼠,拖着个小旅行箱就走了。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拾回自己的梦,而轮椅自然还留在老家无人过问。

    今天,在这里,我终于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小天地,有“家”、有工作,也有了对未来的向往。可是,就在一切刚刚步向正轨的时候,云南那边传来消息:老奶奶去世了。

    握着电话的那一刻,我手脚冰凉,心里微微在颤抖。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弱弱地问了一句:当时抢救了吗?答案是否定的。无法想像,没有送往医院、没有任何急救措施,周围所有人都放手让生命就这样默默地逝去。

    在那个山沟沟里,人们面对生命更多的不是漠然而是无奈。我经历过生了病没有办法看医生的恐慌,我知道那有多绝望。更重要的是,我之前种种的美好设想和因为自己想做好事而得到的某种可耻的满足感全都落了空。

    我与这位老奶奶并不相识,也从未进去过她的小屋。实话说我对她并没有丝毫感情或牵挂。送她轮椅的想法,也仅仅是基于“人不能这样活”以及“我想为别人做一件事”的态度。然而偶发的慈悲心与无限的自私比起来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因为我自身的惰性和自私,让一个人失去了最后的可以感受人间温暖的机会。

    从昨天到今天,我栽在深深地遗憾与自责中,但已无法弥补这过错。我甚至不止一次联想到刚回上海第一天晚上做的恶梦,梦里有一个老人在不断大喊“救救我”。

    已是凌晨3点半。原本还有许多话想要倾吐,大脑却累到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去了。这两日发生了太多事情,由此产生各种悲欣交集的情绪已让我濒临崩溃。

    我从不写虎头蛇尾的文章,今天,就算是一次例外吧。

1 septembre

一件趣事

      这是一件真实的事情。半夜里翻看相册时忽然想起来的。

       话说我当年在云南支教的时候,洗澡是一件非常不方便的事情。通常要等到有空进城的周末,拉着丁大人(女)去小旅馆里开一间五十块钱一晚的房间,还半天赖着电视机不肯离开,要在她的威胁下才磨磨蹭蹭地去洗澡。那时候洗澡的频率便可想而知了。

      有一天,我去到同乡另一个志愿者那里上课。结束后她高兴地对我说:“小白,今天天气好,我这儿又有热水,可以洗澡啦!你也在我这儿洗吧!”言语间的喜悦之情好像在与我分享一个莫大的荣幸。

    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更妒忌她能这么方便的就洗上澡——说来她支教的地方比我那离县城还要远20分钟的车程呢!于是我准备谢绝她的好意,并找了一个最正当的理由。

      我说:“不用了,我上个月已经洗过了。”

      她平静地答道:“哦,那好的。”

26 août

伤痕与记忆

本以为是为了生计独自奔波的一次苦旅,却因为有了朋友的加入而变成一场旅行。此次杭州之行,面试倒在其次了,放松才是真正的目的。

两天的行程不算长,去到的也只有西溪湿地和西湖。散步、划船、骑着租来的自行车去压马路……我们尝试了所有游客都会尝试的项目,只怕不能尽兴。压抑着想拍照的雀跃,怕同去的男生会觉得不耐烦。临离开前忽然听到一句“这次估计是我旅游拍照最少的一次”,心里便飘过一阵轻快的遗憾:原来都爱拍,却又都如此矜持。

可是画面之外,记忆是以什么状态呈现的呢?

我不知道别人,我的却是伤痕。

小时候,父母逼着我把头发剪成像男孩一样短,我怕头发会疼,死活不从,最终还是被强行按在椅子上剪掉了长发。长大后在某次画展中看见一副头发被剪得淌出血来的画面,惊得恍了神;长大后,无知无畏地喜欢上一个人,直到被卷进巨大的漩涡,只好用一种几近自杀的方式解脱出来。现在谁能告诉我爱是什么呢,是什么都不敢爱了,想想都叫人胆颤。

还有。二年级那年,和男同学打架,被对方用削尖的铅笔在虎口上划了重重的一笔,至今还记得双氧水在伤口上冒泡的样子;五年级的时候,下乡和村里的孩子“手拉手”,输了拔河比赛,整个人被在地上拖行了两三米,手指关节上蹭掉了许多皮肉,多年后只剩下难看的疤;直到中学的时候,为了练琴还被父母打到不成人样,两只手臂和身上全是青紫色的掌印,那几日洗澡时怎么擦洗都消不去那令人羞愧的痕迹……

无法向人描述,好像每一片记忆都伴随着伤痕刻在了皮肤甚至心里。于是我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似乎危险永远将不期而至。在我的身体里,其实住着两个我。其中的一个我,敏感、神经质、自哀自怜、对未知充满恐惧。然而我最害怕的,正是“害怕”这种情绪。何尝不想拥抱刺猬与荆棘,只是还需要太多时间。

杭州之行也意外收获两个记忆:一是晚上吃烤鱼时,整日的困、饿、极度疲惫加上酒精的催眠,恍惚中烫伤了手腕,当时只是发红,现在却变成一条狭长的水泡;二是自西溪植物园归来后,也许是接触了些奇异花草,身上开始出现严重的过敏症状。

但,仍然想说“不虚此行”。没有任何计划的游玩以至忽略了时间,好像大部分时候都在某条不知有没有尽头的小路上行走,或是在西湖的船里没有目的的游荡,脑海中哼唱着不成调的歌,心里是无比的宁静。朋友之间,太喜欢这种淡淡的相处:随兴、坦诚、适当的默契和无限的信任,没有丝毫的刻意与压力。这样就足够了。无论结果,杭州之行都已非常满意。感念在心,无以为报。

以上便是我的“杭州游记”,“游”的部分实在很少,“记”的却是当下的心情。因为旅游区里的好景总是常在不衰的,而普通人的思想却是一闪而过无法常驻。我所做的,只不过是记录下片刻所想,终有一天,它也会随同手腕上的烫伤与过敏的红肿一同渐渐消退,变成一道或轻或重的记忆。

24 mars

我和我的老鼠

       事实是我蓄谋已久地想养一条狗。下山赶集的时候遇到过一只,已有半岁那么大,目光无比温柔,眼巴巴地看着我,充满期待。我顿时觉得那条就应该是属于我的狗。然而据说校园里是不能有狗的——书记他开小卖部的儿子家的旺财除外——于是我至今仍然没有一条属于自己的狗,在这个狗满为患的小地方。

后来还曾幻想过养各种动物:鸡,怕它拉屎太臭还怕禽流感;猪,无法培养感情养了等于养只猪;猫不错,可又担心会叫春。苍蝇倒是不用养,去年冬天茅厕里的蛆一夜间都化成了这种并不可爱的长着翅膀自由飞翔的小动物,它们成群结队地在阳光下漫天飞舞,走到哪里都是嗡的一团扑面而来,可惜实在不招人喜欢。

就这样纠结着,纠结着。春天来了。

某日,正百无聊赖看《查理和他的巧克力工厂》,里面会剥松子的松鼠让我大流口水。县里丁大人发短信来,说是看见一店门口正在卖老鼠(实为仓鼠),一大盆全在太阳下晒着。我一下子动起了小心思,急赶着要进城。

第一眼看见那些鼠鼠,便动了恻隐之心:几十只花色各异的小鼠挤在脸盆肮脏的木屑里,暴露在高原强烈的紫外线下被半死不活地那么烤着。只有两只例外——其中一只捧着块已经看不见肉的苹果皮仍孜孜不倦地舔着,另一只则扒着脸盆壁拼命想往外跳——贾母初见黛玉时的悲悯及怜爱也莫过于此吧,我顿时觉得那两只就应该是属于我的鼠鼠。

一只鼠十块钱,多么廉价的生命。再加上十块钱一个装乌龟的塑料盒以及十块钱一包的劣质木屑。这些十块钱换来了两个鲜活的小东西,我颤抖着捧在手里,忐忑在心里。反复问自己:真的就养了?真的养了吗?

回乡的班车上,阳光刺眼,粉尘飘荡,我用带来的黑色围巾把装它们的小塑料盒包了个遍。害怕它们被震坏,便双手悬空着举了整整一路,任凭扭曲的山路把全身骨头颠散架。终于捱到了学校的山脚下,我用沙哑的普通话大喊停车,神情因为疲惫而显得异常严肃——就这样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穿越过各种杂货行李下了车,捧着我的小黑盒子。一个大叔甚至迅速移开了他的手以免被我的盒子蹭到——那场景现在想来似乎是非常有趣的。

一鼓作气爬山回校,再气喘吁吁地把这个疑似骨灰盒安置在破旧的木床边,两个小东西已经热得直贴在壁板上,脸都挤变了形。可它们仍然活着,毛绒绒的身体爬来爬去,粉红色的小鼻子好奇地四处嗅着,我满是感激。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忙碌与快乐的了。

鼠鼠们最初的家是一只废弃的行李箱,小乌龟盒当卧室,玩具则是一个卷纸筒和一块斜立在箱子里的小砧板。傍晚时候山下的菜场早已买不到任何东西了,我腆着脸去其他老师家要来一把玉米粒、一把花生米和一棵青菜,甚至讨回一小袋去年临走前留给他们家的燕麦(我还真好意思),再把从另一志愿者那里要来的一只苹果切成小块,做成它们新生活的第一餐。

再后来,鼠鼠们与我成了默契的朋友,它们学会了定点上厕所,喜欢在我手里抢吃的,把小砧板当滑滑梯玩儿。我开始在网上给它们买各种好东西:双层别墅式的鼠屋、饮水器、跑轮、进口鼠粮、木屑、磨牙棒、小梯子、小秋千、浴室、浴沙......连夏天用的瓷器卧室都准备好了。我每天一次用酒精为它们擦笼子换木屑,像真正的妈妈一样对它们轻声细语地说话,捧着它们在房间里遛达。更疯狂的是,我开始为它们频频拍照比自己的还多;我看见任何东西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的鼠鼠能不能玩?”;我在网上发动朋友为它们征集名字结果至今还无法决定叫什么好;我逼迫丁大人每天听我的念鼠经,炫耀自己的老鼠有多可爱导致她这个将老鼠视作“三十种病毒集合体”的人也蠢蠢欲动

然而有一天,发生了一件让我极为崩溃的事情。(听过这件事的朋友可以直接略过并原谅我的祥林嫂精神)

那日我刚扫完地,房门大开。忽然一个身系麻布袋、背着农药桶的妇女冲进我的房间就是一阵狂喷。各位看官,她当时的身手绝对比你们看上一句话时的反应还要快。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场景发生:有一个奇怪装扮的人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冲进你的屋子连句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喷农药。当时我整个人完全呆掉,看着她用极快的速度喷向我的水桶、脸盆、水果篮并直朝鼠屋的方向而去!那一刻我彻底失控,大喊:“停下!停下!!”她停下看着我,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我简直要哭了:“你这是什么东西?!”她愣了一下,用当地方言含糊不清地答:“没大关系的,敌敌畏。”

我无法形容那时心中的震惊、愤怒、恐慌与委屈。上帝给了我一颗敏感得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心,我原以为这颗心早已在西部风沙的磨砺中变得坚硬或者麻木。可是我错了,它只会更加脆弱。

等毒妇飘然离去,我已经是抱头鼠窜了,这个唯一属于我的小空间里四处充斥着敌敌畏的气味,为了鼠鼠们我一秒钟也呆不下去。那晚我抱着它们躲去了一户老师家的空房里,前年宁洱县的6.3级地震把门框震歪了,房门只能关上一半。可是只要有了一张能睡觉的床,还能有什么别的要求呢。只有我的鼠鼠,它们因为我折腾来折腾去的耽误了时间,饿得在窝里直打转。等好不容易给它们喂了食,看见它们欣喜若狂埋头猛吃的样子,愧疚感就慢慢地涌上了心头。

丁大人在电话里给我念网上查到的敌敌畏的危害,听得我直发毛。再转述给当地相熟的老师听,她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啊,我们这里都是用敌敌畏消毒的,鸡啊菜啊都这么喷,一点事情没有。”

(为了利于伟大祖国的和谐发展,此处省去N字)

毒妇此后每周都来,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是把门关上把缝塞紧而已。不然,她会锲而不舍地将农药从门底喷进来。

 

生活仍在一日复一日地继续着,我却已经倍感无力。谢谢我亲爱的鼠鼠们,它们陪伴了我一路的孤单,它们给予了我极大的宽慰。尽管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自私,因为我孤独,所以就强迫这两个完全无法自主选择的小生命陪着我一起孤独。当这里的一切结束之后,我又能给它们怎样的生活呢?我甚至无法把它们带上飞机。我更无法预见自己已经迫近的未来。

夜深了。鼠鼠们跑累了转轮,钻进小卧室。看着它们安稳熟睡的样子,我幸福又伤感地几乎落泪。有谁知道呢,在它们即使不足一两重的小身体里,却有着与我相互的、全身心的依赖啊。

8 janvier

暖冬

早就期待着一个暖冬,在忍受了五年上海湿冷的冬天以后。那种彻骨的寒冷伴随着某些记忆的画面,足以令我刻骨铭心。

没有想到,这份命运的礼物在我执意翻越了无数崇山峻岭之后,在这里得到。

很想感谢一些人,认识的和不认识的。

这件事情始于无意之间。某次教职工会议上,老师们照样用方言交流,而我还是似懂非懂地开着小差。忽然听到校长大声说了一句:“没有?那把老师们家里的都搬出来!”不知怎么的,这一句正巧听懂了。我忙问其他老师:“搬啥啊?”

答曰图书。

原来学校新年前后要重建图书室,但现存的书却少而残缺。我忽然想到,自从来到这里支教,就不断有朋友主动问我需不需要资助图书衣服或者文具之类,我总是不好意思地谢绝——因为我怕主动去问孩子们“你需要不需要衣服\文具\书籍吗?”这样的话会伤到他们的自尊,毕竟孩子们对自己当下的处境都习以为常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面对朋友的好意,我又常常无法拒绝。这次,却是一个圆他们心愿的好机会。

我告诉一个相熟的老师,也许可以请我的朋友捐助一些图书,她高兴极了,马上把这事转告给校长,我甚至都没好意思直接去找校长谈捐书的事情,听说他也很高兴才放下心来。

回到宿舍,本想向几个有意的好朋友提一提便罢,学妹却建议去豆瓣\校内发起个活动,让大家都参加;姐姐说,你给我段倡议的文字,我好给我的学生看呀。想法于是在瞬间出炉——千里传书,何不广而告之?我苦苦安装了半个多月的网络这下派了大用场。校内、豆瓣上发起活动;msn\QQ\飞信的签名全都挂起来,一时间,“业务”异常繁忙。

    随后一个月的时间里,在急切的期盼与等待中,塞满图书的邮件一个一个寄到了。这些近五百本的图书,来自遥远的北京、上海、山东、江苏、安徽,甚至还有台湾的朋友。而赠书的人,从杂志社到网友,从上音的师生、教会里的弟兄到同行的志愿者既有我认识的朋友,也有朋友的朋友;既有不认识的朋友,还有不愿意署名的朋友。

我无法一一介绍每个人的身份和来历,但我记下了每个人的名字和他们捐赠的每一本图书。这张长长的清单将留在这所初中的小图书室里,作为我们唯一能够对捐助者所做的交代。谢谢你们。

装满图书的包裹总是很重,而山下小小的邮政所人员有限,从不送货上门,取包裹要走半个多小时的山路自行去取。我曾下定决心学习蚂蚁搬家,就当锻炼身体,可却出乎意料地一次也没费过力气——第一次,是食堂下山买菜的大叔帮我把包裹扛了上去;第二次,是学校的体育老师载我下山取的包裹;第三次,是邮递员大发善心主动帮我把人和包裹都送了上山;第四次,是某个并不熟悉的老师替我代领了上来……我既欣喜又感激。

那个时候新年临近,源源不断到来的图书还没来得及全部统计登记,它们逐渐堆满了我的小房间。孩子们常常挤进来,凑在大小各异的邮政包装箱前,翻出一本自己喜欢的就蹲在地上看,他们再三问我:“这些书真的是给我们的?你不带回去了?”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孩子们会撒着娇说:“老斯,你和你的朋友真好啊!”那一刻,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发起活动的时候还是略有些凉意的秋天,而今天,真如帖子上所倡议的,这个冬天因为爱变成了暖冬。这,不仅是命运送给我的一份惊喜之礼,相信它更会伴随着这些在大山里一批又一批长大的孩子们,成为他们生命中重要的精神馈赠。

新年很快就过去了,接踵而至的是假期与短暂的分离。在这儿,道别的话说了又说,而那边,相聚的约定确认了再确认。

再过几十分钟,就要踏上漫长的归途,重回那个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严冬之地。然而如今,已无需害怕了。因为我知道,即使在寒冷的季节,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在等着我回来——这里有高山流云、明月繁星,这里风景如画、温暖如春。

22 novembre

开电梯的阿姨和唱情歌的舒伯特

上课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位阿姨的故事来,心里有些感动,迫不及待地要和学生们分享。于是把写在教案上的舒伯特倒先放在了一边。

 

这位阿姨,对于整日在上海音乐学院教学大楼进进出出的师生们来说,也许再熟悉不过了,只是我们从来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看着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正装或者旗袍,头发总是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像很多中年妇人一样,她纹过眉毛、眼线的颜色很深,略施脂粉的脸上永远挂着令人亲切的微笑。我想她也许是全校每天说“你好”说得最多的人,当然她还有另一句口头禅是“请进”。起初我惊讶于她似乎过于隆重的装扮——她不是什么教授或者音乐家,甚至称不上“老师”,她只不过是学校里负责开电梯的一名校工罢了。她全部的工作就是站在学校并不宽敞的电梯里,帮大家按电梯按钮。日复一日,开门关门,上上下下。她的“盛装”,也许只是出自作为一个“上音人”的自豪吧。

 

学校改建期间,每当上下课前后,电梯总是爆满,大家就在无以复加的拥挤中,一边听着电梯发出“滋滋滋”的超载警告,一边在煎熬、抱怨中等待。直到电梯停在自己要去的楼层,冲出人群,才大舒一口气,飞奔着去寻找教室。每次乘电梯,不过几十秒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大家已是叫苦连天。很少有人想到,电梯阿姨却要在我们一身轻松地离去后,继续站在这个小黑箱子里,忍受下一趟的拥挤。

 

她并不好看,我却一直记得她的微笑。面对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的眼睛里总有一些好奇的、羡慕的目光,但是仍然不卑不亢的微笑着。人不多的时候,阿姨常常会与我们搭讪,无非是“去练琴吗”、“饭吃了没”之类的寒暄,偶尔也问问学生手里拿着的乐器叫什么名字,更多时候,她还是微笑着说“你好”。上音的电梯里,除了年轻的学子们,也搭载过不少世界著名的音乐大师。也许阿姨并不认识谭盾或者西蒙拉特,然而这样的微笑却显得如此的既合时宜、又得大体。

 

我曾几次在学校的贺绿汀音乐厅看见她听音乐会,没有人送她票,她就从后台溜进去。遇上同学们惊讶甚至怀疑的目光,她还是微笑着面对。

 

还记得有一天夜里,我从琴房出来去赶最后一班校车,电梯里有一名音教系的男生,手里捧着一本《舒伯特艺术歌曲集》。阿姨向男生的手中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舒伯特,是不是那个唱情歌的?”男生有些笑意:“舒伯特是写曲子的,不唱歌。”“噢...”阿姨恍若大悟,“我知道,我们国家的嘛,我听过的。”男生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他是外国人。”阿姨纳闷了:“那他怎么姓舒呢?”

 

故事说到这里,课堂上的孩子们都轻轻笑了起来。善意的,不乏自豪的笑。因为他们刚刚学到,舒伯特是奥地利人。我请孩子们记牢了这位浪漫主义时期天才的艺术歌曲之王的名字。

 

这些生长在大山里的孩子,有的甚至连县城都没有去过,对于古典音乐,他们既陌生,又好奇。而能从老旧的教室里传出贝多芬或莫扎特,也让我感到无比自豪。大学里曾跟随导师做过许多古典音乐的普及工作,使我受益不少,即使来到西部偏远的大山里教书,我也仍固执地要教会孩子们欣赏古典音乐。总有朋友或开玩笑,或带着些不屑地说:“那些个孩子,能听懂吗?”其实,一个没有听过贝多芬的城里孩子和这些乡下孩子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电梯阿姨的故事似乎说完了,好像也没有结束。我对孩子们说,即使做着这样一份单调无趣的工作,她却仍然能保持着微笑,仍然用自己的方式去爱音乐。我们能从阿姨的故事里学到什么呢?这一课,孩子们听得都很认真。

 

我常想,也许有一天,当孩子们长大成人,他们去了大城市,有机会欣赏到一场舒伯特作品音乐会时,他们便可以侃侃而谈当年学到的舒伯特,说一说上海音乐学院里电梯阿姨的故事。他们应该让城里人都知道,热爱音乐的人是没有地域与身份之分的。

 

转眼已毕业半年了,母校的回忆都还历历在目。不知道电梯阿姨是否还在她的岗位上微笑着说“你好”?我想,等寒假回上海的时候,一定要再去学校看一眼昔日的教室和琴房,再乘一次阿姨开的电梯,然后告诉她大山里的孩子和舒伯特的故事。

18 octobre

奇闻轶事 大猜想

        每当发生了点什么好事儿——例如看到彩虹、收到学生送的小礼物,抑或发掘到某种当地美食,我都会得意洋洋地对丁大人或者Avon说:你看看,我就知道我不会白来的……令我非常满意的是,志愿者生涯永远充满着令人期待的未知,或好或坏,或悲或喜,无论如何我都乐意去尝试去经历,生命的精彩不就在于你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嘛。

        今儿要说的两件事实在离奇,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鉴于人证(丁大人)、物证(照片)俱在,不得不让我承认人生是多么的奇妙。

 奇闻 之 我目击到了UFO

        十一长假前,我和丁大人蓄谋已久要去一次“大城市”思茅,为的是过几天有很多肉吃的好日子。28日那天,我便屁颠儿屁颠去到宁洱县与她汇合。

         傍晚六点半左右,我们茶足饭饱后兴高采烈地走在去超市路上,忽然我看到天空中有两个很亮的光点飞过,像极了电视上经常出现的UFO画面!我大惊,一边让丁大人快看,一边掏出相机狂拍不止。丁大人比我还激动,哇啦哇啦在街上便喊起来:大家快看哪,飞船耶!然而应者寥寥。只有一家三口与我们有着同样的惊喜,母亲拉扯着尚不懂人事的孩儿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奇异的是,在天空中明明一目了然的光点出现在相机屏幕上时却了无踪影,等我回来用电脑放大数倍才又发现了它的身影。更令我毛骨悚然的是,当晚在宾馆电视里看到一则探秘节目,说当年许多目击UFO的人纷纷死于非命,所以活着的人对着记者闭口不提往事。我是个贪生怕死之人,一想及此心里就那个发毛啊……

        可好奇心终究按捺不住:到底是什么呢? 回来之后,聊天时听学长说起曾在一位上海天文台工作了多年的爷爷,学长让我去找他。老爷爷收到消息,很热心地让我把照片发给他,说是可以交由UFO中国协会做鉴定。我心里忽然打起了小鼓,迟迟没有发去。老爷爷来问原因,我支支吾吾地回答:如果(鉴定结果)是外星飞行器,我会害怕;如果不是,我又觉得这样很自找没趣。其实我还有个原因没好意思说出来——我怕外星人也用MSN,害怕他们发现我泄露了他们的秘密,然后来找我去外星“坐坐”呀。

        此老爷子估计像我这样磨磨唧唧的目击者见多了,换作是我,一定会对人家说“爱给不给,拉倒吧你哪”,但他还是甚为耐心地说:99.9%都不是,你发来我们看一下吧。于是我糊里糊涂地将图片发了过去,并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具体情景。结果正在热烈等待中。

        猜想一:飞机。这个大概是最不可能的答案。没有见过两架飞机一起飞这么近的,除非发生事故。

         猜想二:热气球或其他人造飞行器。也不大可能,当地应该还没有这么先进的玩意儿。

        猜想三:神七归来。当天正值神七返航的日子,丁大人由此推测那是神7及其返回舱。这个大胆的猜想在当时就被我否定了,后来经专家解释,神七返回舱体积非常之小,在太空中时根本无法看见。

         猜想四:军火演习。可怎么只有两下,还没有声音呢?

         猜想五:星星。哪有跑那么快的星星啊。

         猜想六:这个这个……你说呢?

         轶事 之 我是嫌疑女毒贩

        这是从“大城市”思茅回来的事情了。吃喝玩耍了两天后,我们疲惫地坐上了回宁洱县的班车。大家知道,玩儿也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何况还要转两次车才能回到乡里。于是我养精蓄锐,一上车便呼呼大睡。虽然班车又脏又破,但已顾不了许多,梦里忘记UFO阴影,睡得甚为香甜。

         忽然,感觉车快速停了下来,我勉强睁眼一看,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大叔挥舞着手里的小红牌牌示意司机靠边。通常这种情况我们都会认为是交警路边设摊赚点零花钱,抓个超载什么的。但今天气氛有点不对,车一停,两个身形魁梧、穿着厚实的迷彩大叔便上了车,其中一个高大叔用普通话说道:“大家都快点把证件拿出来检查!” 此言一出,车内皆惊,这一车多半是老叟和农民,谁会带着证件出门呀。

        我朦胧着我的睡眼,心想交警大叔这是唱的哪出,咋还伪装着自己没穿制服呢。边想边去包里摸我的身份证,作为车里少有的几个持证者,我还颇为得意自己的英明。走在前面的高个大叔一眼瞅到了我,也不去管别人,只拿起我的身份证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一脸怀疑地问:“外地的嘛,来这里干吗?”

         我无辜地答道:“教书,我来教书的。”(其实当时应该说支教更为可信吧)

         高个大叔更加怀疑了:“教书,在哪里教?”“宁洱啊。”“宁洱什么地方?”“勐先。”“孟县?”“是勐先乡。”“勐——先——乡——没听说过……”高大叔的眼神相当严厉,犹如锋芒,几乎要看穿我并不存在的假面。

         我有些急了,忽见书包上别着组织发给我们的“中国志愿者”的胸针,忙指着它辩白:“我是来支援西部的志愿者,志愿者呀。”高大叔看了一眼,不予理会。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他们是来查毒品的——可凭啥就我看着像藏毒的?

        未等我再次申明自己的清白,高大叔一个健步蹿到车尾,我看见他的背上写着大大的“云南边防”的字样,证实了我的猜想。高大叔指着一个相貌猥琐的男人说道:“你带了什么东西?拿出来给我看!”此男也颇为冤屈:“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高大叔很不满:“你来干什么来的?”答曰做生意。仍然是不可信的答案。高大叔把猥琐男揪起来就开始搜身,那手法,相当专业。边搜还边厉声道:“口袋里,口袋里是什么?”可怜这个男人,把身上所有口袋都掏空了翻在外面,犹如被老婆突查私房钱的妻管严,战战兢兢地立着等待发落。

        还没等我把热闹看完,紧随高大叔其后的另一个胖大叔闪亮登场,他捏着我的身份证反复对比我的脸,然后开始新一轮盘问:“你来这里干什么的?……”我几近崩溃,反复问答间,我发现他们身上套着的厚实衣服原来是防弹背心,恍惚中竟有种很想去用手指戳一戳,试试那衣服质感的念头,然而这种无知的冲动很快被自己打消了,因为我忽然瞥见守在车外的迷彩叔叔们握着巨大的冲锋枪……后来我们才发现,当时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坐我后面的丁大人,她还毫不知情地趁我被盘问的时候开心地给两位大叔拍照呢。

        两个大叔白忙活好一场,并无收获。他们更要求司机开行李舱检查,司机打着马虎眼说没有行李,整车人才终于得以放行。回去的路上,我已毫无睡意,和朋友们大发起短信来解心头之怨。大家众说纷纭,猜想如下:

         猜想一:边防叔叔在山里追坏人追累了,趁放假出来玩儿,吓唬吓唬城里人。

         猜想二:边防叔叔收到情报,有毒贩从这条线运输,于是在路边守株待兔。

         猜想三:鉴于我当天难得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我和丁大人一致认为,最近毒贩都开始走清纯粉嫩路线,并喜欢把自己伪装成志愿者。

         以上。猜想连连,乐趣无限。

5 octobre

三颗酸木瓜

 

自从来到这所大山里的学校,语言上交流的困难、身体的不适都使我原本内向的性格变得更加自闭,好像平日里沉淀下来的热情只在上课时体现,但那似乎是必须的表演,因为我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带领这群看似顽劣的孩子们跟着我一起大声唱歌或者做音乐游戏——也许这种热情仅仅是出于职业感使然。不上课的时间,我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安静地看书写字,甚少与外界交流。

这天,县里的丁大人下乡来看望我,我难得地把房门大开着,屋子里充满了少有的欢声笑语。正当我们嘻嘻哈哈着准备做饭时,一个女生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羞涩地说:“老师,这个给你。”我有些意外,忙说:“谢谢啊,那我要给你什么零食呢?”我在我的小箱子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来,女生红着脸边说“不用”,边飞快地跑开了。屋外还有一群女生在向里面看着笑。我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塑料袋里装的是三个酸木瓜,它并非那种可以美容的“木瓜”,而是当地人常吃的一种小食,奇酸无比,人们通常切成薄片,蘸着辣椒酱就往嘴里送。我有些感激地握着它们,细细端详,青色的果皮里已泛出黑斑来,许是放了有一段日子了。捏在手里硬硬的,那酸味仅是闻起来就令人口舌生津。

丁大人笑话我说:“哟,有学生送你东西啦!”

我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她呀,她呀。”

“谁呀?”

“那个‘你孤独吗’呀。”

“哦……

思绪回到了那个晚上。

那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学生们都在上晚自习,女生宿舍里静悄悄的。锅里煮着面,上网看看新闻,这个世界还是一样嘈杂,只是离我似乎很遥远。面还没开,人有些疲倦。

门轻轻地被敲了三下。谁?我问。没有回答。我壮着胆子把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瘦瘦的女生站在门外,她用方言犹豫着说:“老师,我一个人在宿舍很害怕,能来和你聊聊吗?”我忙把她让了进来。原以为只有我会感到害怕,原来孩子们也怕。

“你怎么没去上晚自习呢?”我奇怪地问——那一刻我甚至怀疑她也是来向我借钱的。不久以前,也是在一个上课时间,一个女生来向我借了许多钱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尽管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会还,尽管她需要钱的理由令我相信无疑。最终还是其他老师告诉我我被骗了——在这个学校里学生问新来的老师“借钱”是“传统”,他们嘱咐我不要再借给任何人。为此我伤透了心,觉得自己的信任被轻易辜负,而面前的这个女生——她的脸上甚至有着同样的犹豫和渴望。看着她的脸,我有点无奈有点愤慨。

“我生病了。”她说。

哦。我想,接下来,是否要借医药费了?

但她没有开口。我们聊了起来,聊天中得知,女生的家在县城,她却在乡下读中学,与外婆住在一起,对此她自己的解释含糊不清。女生说自己的理想是考到城里去读高中,我本以为是县中,她微笑着坚定地说:“是普洱市里的中学。”

“哟,”我有些惊讶,“你有信心吗?”

“嗯嗯,我会努力。”她点点头。

我鼓励了她几句。该聊的似乎都聊了,我们就这样相对坐着,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晚自习下课还早,不然我们看个动画片吧。”我起身去找碟片。

“我不爱看动画。”她的回答让我意外。

“可是……”我有些为难,我总不能给孩子放《色戒》吧,“我只有这个,我们总要做点什么吧?”

“那好。”女生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来这里之前我特意带上的动画片总算派上用场了。看什么呢?《白雪公主》吧。经典的迪斯尼动画,美好终究战胜邪恶的传说,山里的孩子会不会喜欢呢。

时间缓慢地流淌着。动画片里扮成老妖婆的皇后娘娘惊声尖叫,她被愤怒的小矮人们追得四处逃窜。而看动画片的两个人却都有些走神。夜色静谧。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一潭黑色的水,只有我们俩在这山间的小屋点亮一盏昏黄的灯,安静地活着。

白雪公主和王子在城堡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晚自习却还没结束,女生说还有作业要写,便起身告辞。她没有提借钱的事情,是我想错了。我忙说,你现在回去,不害怕了吗?她说不。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大概是呆在我这里太无聊了吧,我有点愧对她,也许对她来说有比怕黑更难以忍受的事情。

临走的时候,这个女生弱弱地问了一句我怎么也没想到的话:“老师,你觉得孤独吗?”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与年龄不符的淡淡哀伤,我无言以对。脸上挂着笑,只好说,啊,习惯了习惯了。

看着她慢慢走进夜色里,我关上门。心里有些惭愧,为了我最初可笑的怀疑,为了她那句直触内心的问候:你孤独吗?——她是问我呢,还是在诉说自己呢?

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只有墙壁上画着我孤孤单单的影子,看见冯骥才在文章里说:灯关了,连影子都没了。

怎么会不孤独呢。如今捧着这三颗沉沉的酸木瓜,我很想告诉她,孤独并不可悲,这只是一种因人而异的情感体验。生活中若能得到这酸木瓜,不就是孤独时最好的慰藉么。

 

28 septembre

我们村名叫安宁

                        有谁知道美景隐藏的险恶,有谁读懂微笑背后的辛酸

                                    ——题记

 

 

我们仨,丁大人、Avon和我。本来同为宁洱彝族哈尼族自治县下属勐先乡的志愿者。她们俩在乡中心小学,而我在乡中学任教。不想命运弄人,最终分配工作时,丁大人被留在了县法院,Avon则因为中心小学教师满员不得不被调去了离乡八公里的安宁村小学,只有我仍坚守在原岗位。

离开了仅有的两个同伴,只有孤独形影相随。唯一的好处是:因为丁大人的驻守,周末有了进县里蹭吃蹭喝的好去处;而在我没课的每个周四,由于Avon的邀请,这日便成了我进村再度发光发热的日子——安宁村小学五年级班,我立志要当他们的副班主任。

 

竹叶青

进村不容易。先要步行下山,坐半个多小时的村际班车,时刻看准路口大喊“司机停车!”,然后仓皇下车,再上山。

山路陡峭,四十五度盘旋向上,手里还拎着带给Avon的饮用水。走过竹林时,早已累得头晕眼花气喘吁吁,忽见一条颜色极鲜艳的绿蛇在前方游走。我盯睛一看,小样儿脑袋挺尖,估计有毒!心里陡然掠过一阵恐慌,于是我撒开丫子就跑,那蛇听见动静,也开始急速游动,很快消失在草丛里。我仍然不敢停下,没命地向前冲,直到跑到学校门口,听见朗朗的读书声——有人了!这才定下心来。

后来听当地的老师们说,这叫青竹蛇(竹叶青),感慨一记:久仰大名呀。后怕的感觉隐隐爬上心头。

 

饭菜

我和Avon通常都是自己做饭。这一次,在我的要求下,去学校食堂里体验了一番。肮脏破旧的屋子门口站着些瘦弱的孩子,一个光着膀子的黝黑的大爷便是唯一的厨师,和中学一样,没有就餐的桌椅,孩子们捧着碗随处扒拉着没有半点营养的饭菜。

只有一份水煮的素菜,饭是发黄的,里面有很多杂质。就这样,孩子们仍然吃得很香很开心。通常这种时候,人们总要流下两滴或真诚或伪善的两滴眼泪说,多可怜的孩子。但我没有哭,因为这个世界真实得无以复加,不会因为你的眼泪而有所改善。贫困,这就是存在于此的现实。另外,还有一个现实是:走了太远的路,我真的饿了。我奇迹般地吃了两碗饭,就着校长老婆送来的自制萝卜干。吃毕,我也满足地像孩子们一样笑了。

现在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幸福——也许幸福这个词,需要伴随着粗米饭细嚼慢咽着才能体会。

 

音乐

谁说乡里的孩子不会欣赏古典音乐?他们与城里那些不懂古典音乐的孩子又有什么不同呢?大学里参与的各项古典音乐普及工作是我最重视而难忘的经历,我要把这所谓的“高雅音乐”带给最底层的孩子们。

那么大家都来扮演小动物吧,圣桑笔下的野驴、大象、布谷鸟还有天鹅,那么惟妙惟肖,听到哪种音乐就模仿哪个动物,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当然也要唱歌。第一次见面,由孩子们表演给我看。唱歌、讲故事,甚至吹竖笛。起初都还有些害羞,逐渐的,越来越多的孩子鼓起勇气走向讲台。班主任激动地说,全班同学都上来表演了,真是太难得了。虽然走音的事情时有发生,虽然普通话中夹杂着乡音,可是在那一首首生涩的歌声里,有着孩子们多少表现于肯定自我的渴望啊。

我很想告诉他们,若干年后,当他们长大成人,无论是在田间地头,还是真正的舞台上,他们都有同等的权利,为自己的生活放声歌唱。

 

归途

孩子们唱了一首又一首,还有纷纷要求加演的。一来而去,耽误了原定下山的时间。站在山脚的路边苦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仍然没有过路的班车。天空时而烈日时而细雨,等待着的心逐渐凉下去——车是不会来了。

唯一的办法是步行回去。漫长的八公里山路啊,一步一步磨损着我的意志。不知道走了多远,天色逐渐暗下去了,背上的包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深的绝望情绪和长途跋涉的疲惫让我简直要吐出来。

然而我足够幸运,在早上成功躲避一条毒蛇以后,又在傍晚遇到好心人。当我们走过一户农家时,看见门口停着辆警车,两个乡里的警察叔叔正好从里面走出来!虽然之前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彼此还都认识。我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问:你们现在是要回乡吗?答:不,我们还要进村工作。那一刻我简直绝望透顶,然后拖着哭腔说:我走不动了啦。

警察叔叔问明情况,简单说一句,我先送你们回乡,上车吧。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警车。警车在颠簸扭曲的道路上飞驰,我高兴地想笑又想哭。

 

好梦

疲惫不堪的一天。

晚上七点,我在暴雨和雷电声中沉沉地睡着了,完全忽略因为停电带来的不快。整整十四个小时,一直睡到第二天去上课。长期以来,我自作自受地因为害怕而无法睡个安稳觉。这一次,睡眠是如此平滑而绵长,梦中有一条青绿的蛇在游走,它并唱着一曲动人的儿歌。

25 septembre

转载来的精彩(一)

话说某日,县法院丁大人兴趣偶至,来到敝乡殷切探望,不日做《勐先两日游》一篇,凡所到之处,无所不谈无所不记,虽貌似流水账,但亦不可不谓“很好很全面”。故转载如下,以示纪念:

Ps:为方便大家理解,特证实我就是文中所言的“美女”尴尬

原文地址:http://blog.xiaonei.com/GetEntry.do?id=323594161&owner=121502929#mycomment

 

勐先两日游 

作者 丁元

应勐先乡两位志愿者的盛情邀请,决定亲自下乡考察一番。一个多小时的盘山公路,我们仨顺利抵达目的地。

下午四点出发,到站正值晚饭时分,她俩要给我吃啥呢?我是馋猫,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原先准备下馆子,可两个家伙一想到此地饭店里常常坐着山大王们,而他们的最大爱好就是喝酒吃肉,要是撞上了岂不是很惨?还是自力更生好,康师傅方便面一盒配百事可乐一瓶!饭后甜点为此地盛产的芒果,多么神奇的搭配啊!当然,第二天的饭菜也没正常到哪里去~~好在本人适应力超强,只要是能吃的我就敢往肚里塞!

……(略)

第二站:勐先中学

中学盖在山腰上。其实站在各自服务地的志愿者能够互相遥望得到,但要见次面得花上半小时,因为这儿不存在直线路程。那么爬吧~~

虽说路程不远,但爬起来有些费劲,因为山路陡峭(住在山腰的美女无数次强调这45度的倾斜值),再加上我们手里还提着一大堆从县城采购的生活用品,需要时时掌握重心,否则我惯性那么大,一不留神,肯定能骨碌骨碌滚下山去。

美女的住处很深入群众。女生宿舍有专门的一栋楼,她就住在底层尽头,独占一间大房。通往房间的走廊上放满各种花色的水盆,貌似女生们直接用雨水洗漱,真是充分利用自然资源。

且此地民风淳朴啊,所有女生宿舍都房门大敞,让我好生欣赏了下,呵呵,其实也没啥看头,纯属满足好奇而已。

进门我就开始要饭。

其实学校有食堂,但领导不建议志愿者去吃,并赠美女电磁炉等厨具一套,让其自力更生。美女既然已领好意,我自然不能强求去食堂一试。而后参观学校时才发现这里的食堂着实恐怖:只是一间空荡荡的大房,连条凳子都没有。学生们全部自带碗筷去打回一盆不知是什么的饭菜,然后蹲在宿舍门前大口扒拉——国人真是厉害,无论在何种环境下都能生存的下去。恩,其实不去尝试食堂也没啥好遗憾的,看着就饱了~~

在山下,美女买了一堆水果叫嚣乎要配合超市采购的免洗高级大米做出传说中非常好吃的水果粥。怎奈和大米默默的培养了一段时间感情后,美女败下阵来:自己老实承认没做过,不能保证终极效果,还是操作最保险的面条好了。

三个大胃王凑一块连吃两餐,每顿均由美女独自加工,蹭饭的我当然理直气壮在一旁看热闹。看到没?看到没?左下那个是辣椒紫菜火腿面,右下那个是辣椒榨菜火腿面,味道还是不错地~~

美女的房间正对公厕,自来水居然也是从厕所旁的地下涌出,很寒很猥琐。美女从来不用此水洗漱,我们的午餐用水就是自己从山下提上来的大瓶矿泉水,真够奢侈的~~

饭后消化。

等学生们上课,我们就去参观学校。中学面积比小学略大,楼房也多些,有些空着的是震后危房,不宜继续使用。

参观时还没打上课铃。男生们在楼上冲我们吹口哨发嘘声,真是野气未脱,我简直要担心这个说话细声细语的志愿者要被这群小毛孩欺负;女生们恰恰相反,当我们房门大开在美女房里瞎闹时,没人向我们打招呼,只是有人好奇而害羞的远远张望,呵呵,还是女生好对付。

随处走走,拍拍山间景色,就要打道回府了。
第三站:车站

    下午游荡到车站,很郁闷的发现要从勐先乡回宁洱县不是一定有票的。这个乡只是个中间站,要想回去得看从底站开过来的车有没有空位,只好开始傻等。一旁的面包车司机过来拉生意,但我们谨记昆明培训时领导的警告,只做正规运营的中巴车,还附带保险,安全最重要,我宁愿等~~
        
终于相当运气的等到了回宁洱的车,付钱,上车,拜拜!
题外篇:紫外线

    从昆明一路下来的饭局上总会有鸡,烧法基本一致:炖汤。鸡的外形也一样,全黑的。我一直以为是乌鸡啊,从皮到骨都是黑的,但咬上去的味觉和肥西老母鸡一样,汤是油黄色的。虽然没吃过几次乌鸡,但也知道味道不对,貌似乌鸡要更酥软些。

这回到了家畜满地跑的勐先乡,我算见识到了——原来这里的鸡都是黑的,不像乌鸡还有一层白毛做伪装,这里的公鸡母鸡全是表里如一的黑,就像涂了一层石油一样!猪也是黑的!人当然也是黑的!

综上,我将其归结为紫外线过于强烈,所有物种都被晒黑了。估计我在此地呆上一年也可与非洲的兄弟姐妹们攀亲了。 (完)

 

 

如上。丁大人实乃志愿者矣。

 

19 septembre

吃喝、拉撒,及其它

   请原谅我使用这么粗鲁的一个标题,作为淑女来说也许并不妥当。然而,这又是个多么完美的题目,它几乎直指我们日常生活最重要的环节。城里人大概不会以此为研究乐趣的,而山里人如我者,却每日将这几个字奉为生活之真谛,不断在学习中进步,在进步中生存。

 

首先是吃。刚来的时候觉得简直神奇,在上海人民都在使用煤气的时候,这里的老百姓却纷纷用着电磁炉。后来才明白那是因为山里运不来煤气的原因。吃了数天的冷水泡面,终于我也拥有了一个最便宜的电磁炉,一百九十九元,随机还附送平底锅一个。

有了平底锅,冷水泡面升级为热汤面。如果起得早的话(通常上午九点以后市场就没人了),还能赶下山去买些蔬菜洗洗丢进汤里,加上自备的火腿肠,做成蔬菜火腿面,实在诱人。再过数日,终于对细细长长的面条感到恶心。开始强烈怀念米饭,干米饭,香喷喷的米饭,哪怕是在昆明时吃的那种咬到腮帮疼的硬米饭。

米是从山下背上来的,就像飲用水和其它生活物资一样——如果一年后你在上海看见我拎着两个大箱子健步如飞,请不要惊讶,我一定是在这倾斜50度的山坡上来回搬运时被锻炼出来的——问题在于我没有电饭煲,而用平底锅煮饭是一件技术含量很高的活儿,基本上我每次都能做到上生下焦,也许这更为不易。最后问题终于在我远赴县城买了只电饭煲后解决了。然而新的问题很快出现:平底锅被烧焦到不能用,有了米饭,我却没有煮菜的锅了。

 

其次是喝。山里并不缺水,用起来却颇为不易。我的窗子直面著厕所,而厕所门口的地上就有两只水龙头,据说是山顶水池里蓄积的雨水和山泉水。全校学生就仰赖这两只水龙头汲取着生命之源。因为人多龙头少,学生们总是先把脸盆接好水,放在寝室门口以备用。尽管如此,还是可以常常看见脸盆排队的壮观景象,真乃校园一奇。

我一直惊异于水龙头为何会出现在厕所门口的地上,并且离地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高度,这很容易让人联想这有些混浊的水仿佛是……水质并不如真正的山泉水般清澈,沉淀数日,桶底总有一层细泥,还有未名的红色小虫若干。我是个矫情的人,无法忽视水里的虫子和一喝即泻的肚子,只好悄悄从山下买大桶的矿泉水上来。之所以悄悄,是怕被别人看见,冠以“不融入当地生活”的大帽子,真就百口莫辩了。

 

接着拉撒。这两字总是连在一起的,因此也无分开之必要。这里要着重给大家介绍一下村里的厕所(请刚吃完饭和正在吃饭的同志自觉跳过此段)。

农村真是个接近大自然的好地方,因为你可以亲眼观看到甚至体验到松毛虫、壁虎、蜘蛛、蟑螂、蚯蚓等一系列可爱的小动物。在这里的厕所,我又认识了一个新动物,它的生长发育过程其实和我们小时候养的蚕宝宝没有本质的区别,那就是——苍蝇幼虫,学名蛆。

……啊呀我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打住。

总之一句话,在认识这些小动物的过程中,我学会了忽视和忍耐。

 

等待开学的那段日子,学校里空空荡荡,有时候我觉得它安静地像块墓地。没有网络电视杂志报刊,没有一切娱乐活动,甚至没有一个同伴。然而生活却并不因此无聊——每日苦读阿陶给置办的嫁妆(全是音乐理论书籍)、听要死要活的古典音乐、为孩子们准备上课的内容,除此以外,还有一项非常浩大的工程,那就是解决生活中遇到的各种问题。

我一个人开始重新学习生活。我把一张巨大的桌子拖来拖去然后爬到上面自己装窗帘;我敢于踩死越来越大的蜘蛛和蟑螂;我把废纸板用小刀割成合适的大小贴在窗户上当玻璃;我自己换灯泡、修衣柜、装镜子……说起房间里的这些个物价,我自豪得不得了——哪一样不是我一个人做起来的——朋友们都笑我应该去参赛“家庭生活十项全能”,而我也在某一刻忽然理解了几年前看的一篇小说里那个离婚女人的孤苦和哀怨。

好在我是没有哀怨的。在困境与孤独中寻找出路和乐趣,生活的意义不正在于此嘛。

       写于2008年8月  开学前

28 août

毕业那天的笑与泪

    
    8月28号,我们毕业50天纪念日。
    因为网络迟迟没有装好,也许我是最后一个把照片传上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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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août

如今還有什麽可以讓我淚流滿面

               

      還是平常的一天,一個人生活著,在逐漸習慣了的這個世界.我以爲自己已經無比堅強,坦然接受的現實不會再吹起心中的一點漣漪——我試圖冷靜、理性的面對餘下那些看似漫長的日子。可是偶然看見你写在校内上的文字,心裏防綫在瞬間徹底崩塌

想回答的太多,我就用藍色的字體寫在你的下面了。

 

 

 老婆大人西行已经一月有余 是彩云之南能被太阳晒爆皮的普洱县

(我在普洱市寧洱彜族哈尼族自治縣勐先鄉,別想我想錯地兒啦)

  想想一切的缘由都是我在食堂一句去西部支教的畅想

(小時候一直有著黨"鄉村女教師"的奇特理想,是你的話讓我看到了夢想成真的可能)

  而你却听者有心,誓与我双宿双飞,默默实践着西部计划

  与你的追梦不同,我最多是个爱做梦的矛盾体

  面对着都市的诱惑和太多的未知我最终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始终不能忘记你散伙饭上的眼泪

  是不舍、眷恋,抑或惶恐、不安呢?都有吧(恩恩)

  我一直说,为理想而去,而是否能接受当地的现实呢

  但是看到你一次次发回的照片和手记,我流下了欣慰的眼泪:

  你用浴帘改造的窗帘、你翻山越岭给孩子们背回的琴

  你亲手用辣椒和盐巴拌成的芒果大餐、你拍下的每一个足迹、每一朵白云

  生活磨炼了你改变了你

  或许过去我错看了你,这是原本在你骨子里的坚强

(人家本來就堅強的嘛)

  每次看到那破旧的小屋里却依然被你扮作温馨的小窝

  就想着那里的孩子们一定很幸福

  你用一刻柔软的心和音乐的温度去滋润班上的每一个学生

 

  习惯了晚饭后在MSN上与你咔嚓一通:

  听你说如何千辛万苦把菜买上来

  葡萄4元一斤算不算贵(貴嗎?)

  要买单反相机不知道存钱存到猪年狗月(等不到了,唉)

  亲爱的,你真的变了,少了过去的浮躁(我不浮躁不浮躁的呀,我就是有點驕傲)

  如一泓般的清澈(這個詞,嘿嘿)的心绪在打理着当下的生活

  偶有埋怨教学进度:

  一遍遍的《在希望的田野上》,录音机唱录音机的他们唱他们的

  想想多酷啊,一百多个学生,无调式和声(有趣的呀)

  要是都唱的好,还让咱去凑啥热闹啊

  想想看,有你在,你的课堂才是真正在希望的田野上

 

  两年,还不足两年(親愛的,是一年)

  还要发生更多的、未知的事情

  咱们就都管这些叫历练吧:坚持!坚持!

  继续用你的相机和笔去记录前面的一切(遵命!)

  不用担心:即使你变肥婆变黑鬼我都依然承认你正室的地位(難道你有個如花似玉的老婆居然還要納妾?)

 

  彩云之南,一泓清水缓缓而过是我现在脑海里最美的画面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艾等着你回来

(不等也没關係,有這句話就夠了)

 

不能哭,我洗臉去。

 

5 août

云深处

 
从宁洱县去我支教的勐先乡尚有一个小时的山路。一辆老旧的北京吉普载着我和我沉重的箱子踉跄前行。行至半路,暴雨突至——云南的天气总是如此变幻无常。狭窄弯曲的路面上偶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县际班车与我们擦肩而过,窗下就是陡壁,路边随处可见因雨水冲刷下来的巨大石块和黄泥。我看得心惊胆战,忙说,师傅,麻烦开慢点。
司机并不理会暴戾的天气,照样把车开得轰轰烈烈。他一边伸出手去把挡风玻璃上的刮雨器人工转动了几次,一边用土话笑着对副驾驶座上的乡干事抱怨:“她叫我师傅。”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位是乡政府办公室主任,还兼任兽医站站长。我只好连声抱歉。
到抵勐先,雨已经止住了。明晃晃的天色根本不像是晚上八点钟的光景,路面也看不出下过雨的痕迹,刚才山上惊险的一幕恍若只是场梦,惟有泛黄奔流的勐先河还在诉说着大自然的坏脾气。
 
晚饭是在兽医站里的小饭店。校长先到,等待上菜的时间里,他和乡干事执意要教我玩牌,一种名为“干瞪眼”的小游戏。几圈玩下来,我已经不会输了。乡长姗姗来迟,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便充满惊喜:“你们上海也玩这种牌啊!”后来我才知道这种牌在当地是最受欢迎的饭前娱乐活动,输家是要喝酒作罚的。
云南菜口味厚重,又酸又辣。放眼这满桌子不认识的菜色,甚为有趣。有的看着像肉絲,吃起来竟是山上的野菌菇,韧性极强,百嚼不烂。还有南瓜藤煲的汤、用盐巴和辣椒拌起来的生芒果、辣油香菜拌猪皮、在火上烤得坚硬的腌肉(名为干巴)……加上浓郁的陈年普洱,桌上红彤彤的一片油彩,虽全是主人的一番情意,却不得不令人胃疼。
酒是必不可少的。三十二度的云江村从昆明开始就一直被摆在酒桌上直至勐先。我对白酒毫无研究,更不敢贸然尝试。于是接下来的活动就完全变为劝酒与不从两大主题。云南人民的热情算是领教过了,地方官僚的专制却不得不令人心生畏惧。在这个少数民族自治的偏僻乡镇,他们可就是土地爷啊。连校长都说,想要我照顾你,就必须学会喝酒。
推让了几个回合,土地爷们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我简直难以招架。最后只能诚恳告之,我心脏不好绝不能喝酒,不是怕死,而是不想在还没有为当地做点事情时就这样白白牺牲了。然后不由分说端起茶杯对每个人恭谦相敬,一饮而尽。7杯普洱茶,喝得心里全是湿润的苦涩。乡长看着我和另一名同来的志愿者说,你们两个,留一个到乡政府来做事吧——以后把他们两个分开来住。
——好。你们怕吗?
——一个人住,这里很危险的,不怕吗?
——晚上睡不着就打电话给我呀!
——听得懂吗?她听不懂,哈哈。
云南话,我是常常听不懂的。
 
从兽医站出来时天色已晚,当夜只能借住在乡政府的接待室里。陪伴我们的还有硕大的蟑螂和色彩斑斓的飞蛾。自从上海培训开始,就不停地转移阵地,这十余天来每日换一个环境,每晚住在不一样的房间,以至于我醒来时常常要回忆自己身处何地。真的有些疲惫,很想安定下来了。而我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从小的理想是当一名乡村女教师,此行便是为了圆梦,来传播音乐与爱。如今眼看就要实现,又如何甘心只在机关里享福呢……陈年普洱的提神功效想必是咖啡所不能媲美的,我在半睡半醒和深深思虑中度过了乡下的第一夜。
 
第二天大清早醒来,拉开窗帘,眼前豁然开朗。昨晚夜色太重什么也看不见,现在才发现乡政府正对着一条大河,河那边是远山,山半腰有一带古朴的民居,云雾缭绕,那景色远远望去,如诗如画。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清凉纯净的空气,好像把整颗心都沉淀了下来。
         中午时分,终于抵达勐先乡中学。尽管在心里无数次想象过它的样子,但真正看到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微笑了。这座依山而建的学校空旷而破旧,大概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吧。然而它实在落魄得美丽,宛如老照片上的女子,虽因年代的久远泛起了黄色,但却更添一份岁月的沧桑,让人想不由自主地走进去,将自己也融进这厚重的底色里。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从一间仓库里往外搬东西,负责后勤的老师解释说,这间原是女生宿舍,现在学生们把杂物搬空了给你住——你放心,他们一定会帮你打扫干净的。地上早已放着接好水用来洗抹布的盆,女生们拿来棉絮铺在床上,我连忙说,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她们羞涩地笑一笑,放下便走。其实那一刻,我也无比害羞。
 
我就这样在山上住了下来,另一名志愿者则留在了山下的乡政府里。再来喊吃饭,终究客气地推诿了。我热爱山居生活,虽然得自己做饭,蔬菜要早早地赶下山去买;虽然饮用水和生活物资都需要一步一步从山下运来;虽然每爬一次山,膝盖都要颤抖上好几天。
不上课的日子里,我静心看书写字,致力于克服生活中的各种小麻烦,偶尔出门散步,或者和其它老师去山顶的危房里打乒乓球。渐渐地,晚上不再害怕蟑螂和壁虎,钻进自己带来的被褥和蚊帐里,朋友们送的小熊和香囊、几条慰问的短信,一切都很让我有安全感。
每天都有阳光和雨水,每日交替春天与夏季。云南的气候也许这也正好适合当下心情的阴晴。
 
记得还在山路上的时候,我疑惑地望着车子开过不时出现的雾气,问,怎么这里的雾是一团一团的?乡干事回过头来神秘地笑着说,这是云。
原来是云啊。
站在高原的山上看身旁的云,这与在城市中所仰望的云是那样不同。我想起了小时候念的一首绝句,只有寥寥数语,读来却意境深远令人神往。诗中的情节想必大家都知道:有人在松树下问书童,你的师傅哪儿去了?小童子说:师傅采药去了——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16 juin

俗人是这样打入文化界的——凤姐从文小传A

凤姐是谁?老色鬼贾赦的儿媳妇,小色鬼加妻管严贾琏的老婆,贾府现任当家人,鼎鼎有名的琏二奶奶是也。如果要给她在贾家的行政地位中确定一个名分,我们大概可以称她为贾府集团副董事长、总经理之类,她掌握的大权仅在一个平时爱装糊涂的老奶奶贾母一人之下,却是贾府众人之上,可谓一手遮天。

让我们来看看凤姐的优势:她有着过硬的家庭背景(凤姐出身于和贾家“一荣俱荣”、号称“阿房宫,三百里,装不下金陵一个史”的史家;有着出挑的外表(《红楼梦》第三回中凤姐第一次出场,曹公用黛玉的眼睛描写了一个如此光鲜亮丽的形象:“…彩袖辉煌,恍若神仙妃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wan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缨珞圈;裙边系着豆绿色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再加上她还有一个吃斋念佛的婆婆、一个惧内的丈夫和一个忠心耿耿的丫环,最主要的是,她还拥有着贾家的最高内政大权。按道理,凤姐该感到知足了。

然而,凤姐也有自己的软肋,那就是“没文化”。换句话说,身为女性和最高执政长官的凤姐美中不足的缺少了那么一点艺术气质和文化内涵。贾母就曾经笑言,她是我们这里有名的的“破落户”。这,多少令人感到遗憾。诚然,一个女人想要在这个龙蛇混杂的家族企业中站稳脚跟,没有“凤辣子”般强硬的作风只怕难以服众,连平儿也对下面的管家婆子们说“二奶奶若是略差一点儿的,早被你们这些奶奶们治倒了。”(第五十五回)但女恶人的形象太深入人心,总是不讨人喜欢的,连老公贾琏都难免嫌她三分。如何打造一个完美的贤内助形象,提高自己的文艺修养,便成了凤姐眼下的一个心病。

首先,想要打入文艺界,人脉当然很重要——你总得认识圈内的人啊。这点凤姐并不用担心。从贾宝玉到贾家三姐妹,从李纨到黛玉宝钗,以至后来的湘云、宝琴等一干人,凤姐无不与之连亲带故,加之她与这些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公子姑娘们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很多时候甚至是共荣共辱——其豪爽泼辣的性格更使得她与那些青年艺术家们打得火热,平日里的一些小恩小惠和花言巧语也帮她收获了不小的人心。有了广泛的人际关系,就不愁没有入行的机会了。

王熙凤进军文艺界最经典的一个动作,当属第四十五回,在那之前,凤姐还因为老公贾琏趁她过寿宴之际大搞外遇(贾琏的出轨理由无非是因为有了这么个令人不快的“阎王老婆”、“夜叉星”,由此可见凤姐改变形象已到刻不容缓的地步。)两人大闹一场,结果凤姐成功扮演了一回“弱小女人”,赢得贾母保护和大家的同情。但她也因此错怪了对自己忠心不二的平儿,此回开端,二人正惺惺相惜,尽释前嫌。婚外情风波刚平息,改变的大好机会就送上门来了。曹公此笔神矣。

话说凤姐儿正抚恤平儿,忽见众姊妹进来,忙让坐了,平儿斟上茶来。……探春笑道:‘我们起了个诗社,头一社就不齐全,众人脸软,所以就乱了。我想必得你去做个监社御史,铁面无私才好。……’凤姐笑道:‘我又不会做什么湿的干的,要我吃东西去不成?’探春道:‘你虽不会作,也不要你作。你只监察我们里头有偷安怠惰的,该怎么样罚他便是了。’凤姐儿笑道:‘你们别哄我,我猜着了,那里是请我做监社御史!分明是叫我做个进钱的铜商。你们弄什么社,必是要轮流做东道的。你们的月钱不够花了,想出这个法子来拘我,好和我要钱。可是这个主意?’一席话说的众人都笑起来。

凤姐果然精明过人。尽管曹公之前并没有叙述姑娘们如何打起凤姐的小算盘,但从她们派出了团队中最具领袖气质的管理精英探春出马来看,加上之前那一大套“春秋皮黄”的说辞,以及众人被凤姐识破时的会心大笑,不难看出她们为了社团活动经费的筹集颇费了一番小脑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一举戳穿,诸如“监察御史”冠冕堂皇的说法还被凤姐赤裸裸地说成“进钱的铜商”,其洞察力和不怕撕破脸说大实话的精神令人感佩。

接下来,便全是为人为官的技巧展示了。凤姐当然明白自己的洗心革面的好时机来了,但她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与姑娘们的名义监护人、小寡妇李纨打起了太极:她先是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调开唱,谴责了李纨不仅不给姑娘们带“念书学规矩做针线”的好头儿,反倒不务正业地做起诗来。在给李纨和姑娘们造成第一轮心理攻势之后,又开始盘算起李纨的月钱,唠唠叨叨说了一大段,“一年通共算起来,也有四五百两银子”——她果然是精于算计——“这会子你就是拿出一二百两银子来陪他们顽顽,能有几年呢?”此处直指李纨小气,暗下伏笔,为自己下面的慷慨作对比。最后把当然不忘把战火引向自己:“这会子你怕花钱,调唆他们来闹我,我乐得去吃一个海涸he河干,我还不知道呢!”把自己化装成差点受蒙蔽的对象。

李纨的战斗指数显然低了一级,只能强调自己和姑娘们共进退:“你们听听,我说了一句,她就疯了。”李纨之前说了什么?不过是感慨了一句:“真真你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罢了,就遭到了凤姐如此穷追不舍的语言攻势。李纨无话以对,只好感慨凤姐一个“诗书大宦名门之家出了嫁的小姐”专会“打细算盘分斤拨俩”,似乎这在诗书礼仪之家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情。然后再拉拉扯扯上平儿受冤之事,试图转移矛盾焦点。

可巧凤姐有心要安抚平儿,给她长脸,于是顺水推舟地当着姑娘们的面大大方方向她陪了个不是。李纨等倒也无可厚非了。几个回合下来,直至众人晕头转向,李纨只好把话挑明:“我且问你,这诗社你倒是管不管?”凤姐儿这才给出了早就想好的答案:

“‘这是什么话,我不入社花几个钱,不成了大观园的反叛了么,还想在这里吃饭不成?明儿一早就到任,下马拜了印,先放下五十两银子给你们慢慢做会社东道。过后几天,我又不作诗作文,只不过是个俗人罢了,监察也罢,不监察也罢,有了钱了,瞅着你们还不撵出我来!’说的众人又都笑起来。”

凤姐与众姐妹们的对话,洋洋洒洒一大篇,充分运用了欲擒故纵、敲山震虎等多种谈判手法,最终将这个堪称“双赢”的赞助方案一举拿下,不可谓不精彩纷呈、可圈可点。细看言语之间,凤姐并不刻意隐瞒自己的“俗人”身份,但这并不影响她往文化界靠拢的脚步。原因就在于她识时务、懂大体,善于把握机会,有着自己的一套与文艺青年们打交道的方式。最主要的是,她多金并且善于投资,想要在文艺界不受欢迎都难,怎么可能会是那被撵的人呢。众人的两次笑声,暧昧而值得回味。有了这次成功的赞助,凤姐已成功地将一只脚迈进了文化界。

将凤姐另一只脚迈进文化界的契机,要算第四十九回至第五十回中,众人在芦雪庵开的那场烧烤联诗派对上。

……未完

3 juin

东辕西辙

本文文字被作者設置為隱藏.

 

                                        ——要走。让我走。说走就走。

 

 

当然  偶尔会感觉到疼

当然  有那么不舍的人

当然  我也是第一次  面对这样的离别时分

 

 

我要勇敢承认我的懦弱.哭了两次,死去活来.前一次是因为无法面对于我有太重要记忆的人;后一次,竟是因为一句话让我忽而感到未来存在的极度陌生。可能不是最后一次。我这个好哭鬼。当然,永远要对自己说:打起精神。

    从来没有后悔过。执意为生活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执意享受磨难的洗礼,执意为了音乐和爱交换两年的自己。仍然很值得,哪怕代价不得而知。因为不想被说:没出息。当然,我了解那本意。

 

那就这样吧。

 

   当然  最后还是谢谢

   在我大哭时的肩膀和拥抱

   我一度沉迷,但终将离开的你的味道

   你说的,眼前的梦想似乎永远没有实现的那一天。我只能去远方,寻找别样的阳光和微笑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那一刻你的怀抱,让我在劫难逃

25 mai

病(精神病院奇遇记)

 

起初我们只是想找个散步的去处,于是误打误撞地进了隔壁著名的600号大院。 

 

第一天。

刚走进去,世界就安静了。

路灯发出温润的光芒,空气里散发着某种莫名的清香。路很宽阔,也许是因为很少有人的缘故。远处铁丝网里有个小小的精致的篮球场,有人在打球。

我们开玩笑说好,如果碰到熟人,就说自己是陪对方来看病的。万一碰到两个人都认识的,就只能说:啊真巧,你也来看病啊?

真巧真巧,还真碰到了不少熟人。

大家热情打招呼,然后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

风还是一样的。只是空气的重量不一样了。

两个女人一边走一边换着穿对方的鞋。

换过去。再换回来。再换过去。再换回来。

一个斜肩的男孩从我们身边同手同脚地经过,目光却死死留在原处。走过很远,我忍不住回头,发现他还盯住我们不放。像对待两个外来的入侵者。

打篮球的男生还在,只是看上去像是铁栏里在发狂的困兽。

我们都说,明日不要再来了。这里不适合我们。

 

第三天。

我们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还是去了。

四个并肩走的老太太朝我们走来,快要面对面的时候,她们又径直往回去了。四个人拍成一条直线并保持向前走直线。路过某个雕像(大概是某精神科大夫?),一个老太太忽然停下,冲着雕像一直拜,模样无比虔诚。我们吓了一跳,手紧紧地拉在一起。

尽管夜色很深,我还是能感到窗户栏杆里那些闪烁着的异样的眼睛。我想说一个笑话的,忽然,眼睛下的嘴巴们大喊:嗨!嗨!过来啊过来!

瞬间,深刻理解了“毛骨悚然”这个词。我把笑话忘记了。我们低头轻声互相鼓励:不要慌,镇静镇静。前面有一对看上去像情侣的人,我们紧紧跟着他们往出口的方向走。

嘴巴们还在喊:嗨!嗨!

保安不见了。此时没有什么比那对情侣突然回头冲到我们面前大喊“嗨!”更可怕的了。

落荒而逃。

我们颤抖着对对方说,明日,不,从今以后,真的再也不来了。

 

开始做恶梦,睡一个小时被吓醒两次。

痛恨一切对我说“嗨”的人。

再这样下去,我也要病了。

26 avril

心向往之,留此存檔。

第一次寫申請信,放眼望去,竟然都是實話...

據説今年報名的人很多,能否成行,尚不得而知。

期待之。

 

尊敬的团委、学工委、系领导:

您们好!

我是艺术管理系四年级的一名毕业生,现郑重申请加入支援西部计划。

我的家乡在江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那里虽然生活富足,却是文化音乐事业发展缓慢、甚至匮乏的地方。当年正是上山下乡的知青教会我伯父拉得一手好提琴,而让这颗小小的音乐种子在红土地上发芽生长。多年后,伯父终于如愿开了间音乐教室,带领着一群小朋友拉小提琴。大学假期间,我曾应伯父要求,给家乡的孩子们上过一堂音乐欣赏课,孩子们求知若渴的眼神和大人们争相观看的场景令我终身难忘——音乐可以分为高雅和通俗,而追求音乐的人却是无分贵贱的。

儿时曾有过的去大山深处当老师的幻想,正是通过这次经历,变成了要用自己所学去传播音乐与希望的决心。因为我深知,比起上海这座文化生活丰富的城市,那些生活在边远地区的人们同样需要音乐带来的精神慰藉,而他们能够获得的来源却少之又少。

大学期间充实的学习和工作经历令我逐渐成长,已具备了一名艺术管理人才的基本素质:有一定的音乐理论和表演基础;可以胜任各中小型文艺演出的策划、统筹工作;而作为我的毕业实践项目,曾有幸跟随音乐学者王勇博士在各地多次进行音乐讲座,自身收获更多音乐知识的同时,也积累了许多面向大众进行高雅音乐普及的经验。因此我有信心通过努力做好这些方面的工作。

诚然,我不是党员,也不是学生干部,没有很好的优先条件,但却有着不输于人的坚定信念和决心。圣经上说“施比受更有福”,四年来受惠于母校对我的培养和教育,如今渴望用微薄之力来回报社会。

支援西部计划就是这样一个感恩回报的机会。我愿意把它当成一次磨练,将其视为人生最宝贵的财富,响应国家和共产党的号召,到条件最艰苦的地方去、到祖国更需要的地方去,真正发挥自己的专长,为西部人民服务。

恳请组织批准!

 

 

                                                 唐...

                                                2008/4/25

 

悄悄地說:其實我是有私心的,那就是我想體驗不一樣的生活,我想有故事發生,我想把文字寫下去。

22 avril

我的孤獨與害怕

你說什麽是孤獨呢

一個人的時候

嗓子干啞無法説話

很多人的時候

卻覺得仍然只有自己一個人

 

我在孤獨的時候就膽小如鼠

我怕死

怕在無援中粹然死去

其實也並非怕死

我是怕死得孤獨

 

唯一一次怕得要死的經歷

和同學去看雙年展

所謂視覺藝術瞬間令我驚恐萬分

五分鐘

終于慌不擇路地從美術館逃出來

我害怕

我說

我承受不了

在那個人潮湧動的美術館裏

前所未有的恐懼蔓延開來

 

我一邊孤獨

一邊害怕

我形單影隻地生活

在這個世界上

唯一能夠懷念的

只有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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